阿元

望你我更好

十三个童话(上)

注意:一五年老文,慎,视角多转换。

一切要归根于此冬这场浪漫又短促的雪,或许注定这场如影似幻的梦要被残杀在岁杪的摇篮,然而我依旧固执又愚妄地认为,人生的旋转木马永不停息,窗外的湖与树仍栖息在一起,你我从未分离。

献给语杨。

楔子
有人跟我说。那个勉强可以称作是湖的一汪水旁。
长着两路挺拔的白桦树。
双眼闭上,你能看见白桦树在熹微里渐渐柔亮的光感。
以及我想着,那些叶子上能盘旋的纹路,就像过去我光着脚走过的途径。
以夏日的光。和冬日的涩。
来铸就一段诗歌或优美的文章。
或许是雪/莱的,或许是席/勒的。也有可能是拜/伦的。
那些名人们所憧憬的一切,对于无数的孩子们来说,都是手下的泥土骑兵罢了。
有人跟我说,两路白桦树,长得很整齐,就像是人亲手栽上去的一样。
还有人跟我说,只要从路口一直往前走,走到第十三棵白桦树的时候,在心里许一个愿,再向两旁的白桦树鞠躬,愿望就能实现。
你听说过,我和一个人撰写的童话吗。
一共十三章,比王尔德写的童话要多四章。
我不愿过那个西班牙公主那样的生日,我不愿去伤害一个为我付出的人,一朵带刺的荆棘玫瑰是没有人愿意摘的。
但我也不愿做快乐王子,因为那样的话,别人的幸福就建立在我的痛苦上了。
比起渔夫,我想他的魂灵更能让我喜欢,因为无论走到任何一个站台,我都是流离失所。
我愿意永远长眠于梦中,我甘愿逃脱现实的灯塔。
这里有十三个童话。
你想听一听吗。
00
有人告诉我,王耀已经死了。
有人说他死在那个不像样的湖里,懦弱地摒弃了他的一生。
但也有人说他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去了南极做考察任务,在冰天雪地里观赏海月稠粘。
还有人说他回了老家,去陪伴他的已被岁月夺走大部分时间的父母。
无论如何,他怎么样了,对我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说白了,我也只跟他见过一次,那一次还是在嘈杂的充满了烟酒味的饭厅里,他拉低帽檐站在酒味浓郁的人堆里看了我很久,当他要走时我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我们才说了一两句话。
具体他跟我说了什么,现在我已经记不清了,隐约觉得那一两句话对于我来说是映像深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
再回到这个村子,原来的陈房旧瓦已是荡然无存,新的白壁红顶小房与翠绿色的阳光下的草地交替,一片看过去,好像是童话里描述的奇幻小镇。
妻子拉了拉她的白色帽子,转过头笑着对我说:“亲爱的,你过去住的地方原来是这么的漂亮。”
我的视线往那个呈蓝色的湖里飘去。
湖旁郁郁葱葱的树木绿莹色的花拉叶子像是要演奏什么音乐一样颤动。
风轻轻刮过来,漫过清苦的呼吸一次次将山坡下明灿灿的向日葵融化在视线里。
摇曳在空气里的衣摆晃动着一些情绪,在忙碌的城市里所呼吸不到的味道此刻充斥着鼻孔。
“先生。布拉金斯基先生。抱歉,劳烦。”我正沉浸在惬意中,身旁一个柔和却淡然的声音打断了我。
“……你好?”我看了看这位友善的青年,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金色的头发以一种不羁的状态肆意在他的头上覆盖,那双碧绿色的瞳孔宛如当年我种在后院里的常春藤的叶色,清一色的灰黑色的衣裳却不太配他的发色与眸色。
“有人托我带一封信给你。”他礼貌地向我微笑。
“……那么是……哪位呢?”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薄薄的皮袋子。
“……算是,您的一位旧友吧。不管怎样,请耐心看完。”他向我和我的夫人鞠躬。
我将皮袋子打开,再抬头时,眼前只剩茂盛的路边绿草与笔直的公路消失在尽头。
——
亲爱的伊万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你已经有四十六岁了。
你或许会回到那个漂亮的小村庄,去怀恋一下过去种在郊外的芭蕉树。
希望你能高兴。
或许我写这封信已经没什么必要了,但是我还是想尽量能留下些什么,在你的心里。
可能,我只有尽量避开你,那样,一切对于你来说才会是平常顺畅的。
我是个灾星,这话已经验证了。
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我能知道你是如此好好地活着,你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一个健康的儿子。
我觉得真是太好了,这是我目前得出的最好结局。
似乎笔已经有点提不动了。
就写在这里了吧。
我的路差不多到这里也已经完结了,你很幸福,对于我来说足够了,所以我已经不打算重来了。
或许你会觉得莫名其妙,没事的,扔掉这张破纸吧,会晦气的。
但愿你一直幸福。
#01
树与湖
——
王耀往那个林子里跑去,他的鞋子已经有些破了。
“王耀!王耀!南瓜饼啊你不吃吗!”我跟在他后面。
“你这个蠢!货!谁告诉我布拉金斯基家的人很聪明的!我一定剁了他家的鸡!”王耀向后面看了一眼,那个马大妈还在追我们,肥滚滚的,跑起来将林子里的鸟都震飞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剁了他的脑袋!你这个胆小鬼!”我也向后一望,加快了速度。
“你们两个死小鬼!灾星!还我家的鸡和南瓜饼!”马大妈终于停下来喘气,但是回应她的只有前面的笑声。
——我按住王耀的脑袋,把他抱住滚到了第一棵白桦树前。
“哈……哈……终于到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我笑着爬起来,王耀使劲地往我脸上抹了把泥。
“来玩吗。”我没有生气,咧开嘴巴笑起来,两颗门牙缺掉了看起来很搞笑。
“玩什么。”王耀拍拍身上的灰。
“就是那个啊,愿望什么的,只要走过第十三棵白桦树鞠躬。”我指向那棵树。
“……你说愿望……”王耀的眼睛亮了亮。
“走吧。”我抓起他的手往前面走。
“你许什么愿。”王耀站在树的下面,叶子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映在他眼睛里。
我想了想,望着王耀说:“不告诉你。”
王耀没理我,低下头噘着嘴。
“我总感觉我忘了什么东西……应该是很重要的,但是我却不愿意想起来。”王耀自言自语。
我注视着他,然后又笑着对他说:“既然不愿意想起来的,不想起来不就好了,重新许一个愿吧。”我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从他腋窝下穿过去抱着他。
他把脸靠在我的肩膀上。
“那就……许……伊万要幸……”他还没说完我就捂住了他的嘴。
“是王耀,王耀要幸福才对。”
他看了看我,终于笑了。
“那就我们都幸福。”
“伊万,你许了什么愿啊。”
“不是说了不告诉你吗。”
“噢,去你的,小气鬼。”
“哈哈。”
湖旁的乔木参差不齐,只有那路整齐的白桦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我知道它们是人亲手栽上去的。
愿望我许了,但愿能够实现。
那是寄托我生命的愿望。
#02
树与湖
——
我第一次见到亚瑟先生的时候,是在巴/黎的小巷子里,我捧着一大束鲜艳芬芳的玫瑰花,边走边寻找着下一位顾客。
我是被他那头近乎纯粹得如同太阳般的灿金色短发吸引到的,我凑上前去,看见他似乎正在发呆。
我用法语向他问好,他愣了愣才温和地笑一笑回答我。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眼睛,纵使我似乎察觉到了那森林海洋般美丽的瞳孔里蕴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先生,你在等人吗?”我抓着自己的衣摆犹豫了下,还是结结巴巴地问了他。
“……可能吧。”他的眼神好像没有焦点似的。
“……买……买朵花儿吗……会让你开心的哦!”我睁大眼睛踮起脚尖努力把红色的玫瑰花凑到他眼前。
“……不错的选择。多少法郎。我全要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我接过钱把花儿给他。
我猜,他可能想起了什么。
他看了看我。
“你叫什么名字。”他思索了会儿,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澄的光,好像莱茵河沉淀的水渍波花。
“我……阿尔弗雷德.f.琼斯……”
“你的家人为什么让你在这么冷的天里出来卖花。”他低下头,那股好像有魔力的香味向我飘来。
“先生……我,没有家人……”
他摸摸我的头。
“跟着我吧。我叫亚瑟.柯克兰。”
——
我数过我跟着亚瑟先生的日子,但是后来我的日记本不见了,所以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跟着他多久了。
他是一个魔法师,至少亚瑟先生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就算跟着他很久了,但我也不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很爱的人,据我所知是法国人,但是我只在照片上见过他,阳光般温暖的发色还有那紫罗兰色的散发着无尽的魅力的眼睛。
我知道亚瑟似乎在策划什么,他的房间总是禁闭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所以我也不了解他到底是在干什么。
有一天他让我送一个东西到一个美丽的小村子里去,我在那里见到了这个东西原本的主人——那个黑发黑眼睛的东方小孩。
“你好。你是阿尔。”我们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山坡上。
“是的,你的东西。”我把那个红色的袋子交给他。
“谢谢你了。待我向柯克兰问好,以及向他的爱人问好。”风轻轻吹起他的黑色头发,我发了一下愣,点了点头。
可是总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那么小的岁数会知道那么多连我都不知道的事。
我回去问了亚瑟,但是亚瑟揉着太阳穴对我说:“他就是个疯子,别理那个东方男人。”
我看得出来亚瑟很疲惫,就给他拿了毛毯过去。
东方男人……可是他最多也就七岁吧?
直到后来我又送去了一样东西,我才知道为什么亚瑟先生说他是个疯子。
——
#03
烟与酒
——
他们都说王耀是个坏孩子。
从他来到村子的第一天起,有关于他的事便一传十十传百。
“听说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
他是一个人来的,所以大家都相信了这种话。
他们排挤王耀,或许是恐惧他眼神里的那种残忍和嗜血。
听说在路途上,他杀了三只狼。
人们或许也是在厌恶黑色。王耀的黑发,黑瞳,以及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衣裳。
我看见他穿那身衣服的时候,笑出了声。
他或许跟我是不同的。
我是村子里最有名望的一家猎户的长子。
虽然这没什么可骄傲的,但村子里里外外都需要我们布拉金斯基一家的帮助。
我们有猎枪,猎犬,还有,我的父亲那比较魁梧的身子。
以及调皮捣蛋的我。
那些妇人们去城里的舞会时总会束一个高腰的裙子,走过来看见我在捣鼓蚂蚁还会捏捏我的脸蛋然后不客气地对我说:“布拉金斯基家的小骑士,该睡醒啦!”
那声音,活像柴/可/夫/斯/基的乐曲里突然“吱嘎”一声冒出来的小提琴噪音。
说实话。村子里的小女孩儿们还是很喜欢我奶金色的头发和韵味十足的紫色眼睛的。
她们娇/媚甜腻的声音好像裹在布丁奶酪里的蜜糖。
“嘿啊万尼亚快过来,瞧瞧我们的新蝴蝶结,这样我们可就更漂亮啦!”
但我不喜欢她们抛出的话题,像是臭水沟里的耗子一样令人恶心。
女生们总是这样。
说起女生,我想到了王耀。在他来到村子的那段时间,有一个星期我都以为他是女生,直到后来他一巴掌把我拍进了那个湖里我才像模像样地叫他“耀哥”。
后来我还是把这个称呼改成了“王耀”,因为我觉得叫他哥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这副皮相了。
很多人说王耀没有情感,他总是板着那张明明很好看的脸,走到哪儿都让人背后发凉。
有人说他其实是撒旦的孩子。
但我呢,其实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啊,至少在小时候我是这么想的吧。
——
叶子也就那么点绿色了。
王耀察觉到自己一定忘了什么事情。
但是他不愿意想起来。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
我吃着巧克力看着他的侧脸。
“在想什么?”我问他。
“……在想你的生日礼物。”
“哇!我好高兴哈哈。”我揽过王耀的肩膀,把巧克力凑到他嘴前。
“吃。”我笑眯眯地盯着他。
他乖顺地咬了口。
我凑上前去吻着他的唇。
“今天晚上去逛街好不好。”
“你不会又要买吃的吧。”王耀看了看我,皱着眉头把我推开一些。
“好呀好呀,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抱着他,那种温度又一次附加到我身上。
“嗯……那就买点食材明天跟你做顿大餐。……明天是你生日嘛。”他微笑着揉我的脸。
“最爱你了。”我撅起嘴。
“不爱我还爱谁。”他拍拍我的脸。
我满足地抵在他的胸/口上,听着那层毛衣下温柔的心跳。
时间不多了。布拉金斯基。
我对自己说。
#04
树与湖
人群中鼓动着的流水在印射着人性丑恶的地上滚动,通过无数的红色剪影就能看出谎话与真言。
——
商场。
王耀拿起一个胡萝卜看了看,又回头望我。
“明天吃胡萝卜炖汤不。”王耀眨了眨眼睛。
“鱼香肉……”我突然停下来。
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我笑着对王耀说:“亲爱的,在这里等等我。”
——
“这是,第十四封。给那个俄/罗/斯人拿去吧。”亚瑟拿起那个皮袋子,穿起黑色的衣服站了起来。
“亚瑟先生。”阿尔看向他。
“什么。”
“你这是要主动去找死吗……”
“这是我的职责,每一次我都务必要把信交到他手上,这是王耀的要求。”
“但是王耀已经跟我们没有关系了啊……你为什么还要去完成这个任务呢。况且,布拉金斯基现在最想杀的人可就是你了。”
“他杀得了我吗。”亚瑟瞥了一眼窗外雾蒙蒙的天空。
——
记得过去的时候,阿尔总能从门缝里透过的那一丝光亮去窥探到亚瑟的内心世界。
他有时候会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张大得像双人床的大床旁边,看着那张照片,像保护宝贝一样揣在怀里,有时候也会听见亚瑟喃喃着一些奇怪的语句。
“快了,就快要结束了,还有七年。七年。”
他偶尔会看到亚瑟捧着玫瑰,不管不顾已经被刺破的双手。阿尔会责怪他为什么这么不小心,然后给他包扎,但是久而久之,阿尔在亚瑟身边待久了,他差不多也知道那是为什么。
他是在等一个人。
就算用极其恶劣的手段,也要把他等回来。
门前绒绒的丝缕辉光照亮了柯克兰的眼睛,好似是在绿色的波光海流里搅进星河惆怅。
“弗朗西斯……”他抬头望向天空。
#05
久而久之有些人把王耀忘记了,比如我,伊万.布拉金斯基。
所谓忘记,是建立在记忆的河流中渐渐消失的水花里,因为他曾经淡出过我的视线,命运说:相逢三次,相逢两次,最后是相逢一次,和彼此像平行线一样隔着空间相望。但往往是相交之后,在点上朝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那才是堪比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的合奏。
他是躲着我,因为他被命运所排斥,而我的宿命也被他更改,直到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雪与天交接的地方,融入黑暗的雪城,向我留下一丝被剪开的足迹。
——
我微笑着示意王耀不要担心我,就往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王耀看着我的背影越来越远。
我绕过一个弯,差不多就要撞到那个英/国人的高鼻梁上。
他抬眼看了看我,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光点。
“给,希望你喜欢。”他左手拿起一张薄薄的纸。
我瞟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随即笑着拿过那张纸揉成纸团砸在他的脸上。
“你干什么!”那个瘦小的蓝眼睛的美/国小鬼凑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我,眼睛里的利剑好像要把我刺穿了。
真是可笑。
“我但愿你能好好思量一下我提出的要求,我也活了二十岁,同样有着那么多的时间,你能给出一个诅咒,我就能把你拉回来,如果弄死了你,或许对于你来说正好是跟你的爱人团聚的好机会。”我眯着眼睛凑近他的脸。
“我说过了,布拉金斯基,就算你弄死了我,你依然是不知道怎么救他,因为这个魔法就算在我死后依然生效。”
“谁会信你的话呢?大/不/列/颠/绅士?”
“不管怎么说,布拉金斯基,你已经到死的时候了。王耀也不远了,你最好想清楚,退出这个环节吧,不然你的灵魂,他的灵魂,都会消失在墓地里。”
“那就与你的爱人一起消失好了。”我冷哼一声。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拉着那个小鬼走了。
#6
还记得那年春寒来临之时,王耀拉着我的手挤过人群上了那辆似乎没有终点的火车,那是我第一次跟他坐火车,后来我们最喜欢乘坐的交通工具就是火车。
他与我坐在一排,他一直睁着眼睛望着窗外,他的瞳孔里闪过树叶哗哗唱曲的场景,宛如流失在银河中的久远亘古的白色光原。
我的心情很平静,当我疲劳的时候我会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
我不怎的就想到了他所写的字,从前在学校中我看过他写字,在他没有发现我的情况下,看他于白纸上游走的字迹,像是眷恋弧线舞蹈的莺燕。
当时的我是看不懂中文的,于我而言,已经记不清他写了什么,但他表情极为郑重,像是在书写一份重要的机/密/文/件一样。
可事实上,后来的他告诉我,那只是日记。
天色渐渐沉淀进地底的时候我已经昏昏欲睡,望着车窗外渺渺的夕阳,将身子瘫软在王耀身上。
“……你不困吗。”我迷迷糊糊地问他。
“万尼亚……你知道吗,和一个人坐火车是很幸福的事。”他低下头用嘴唇蹭着我的头发。
“因为啊……可以在火车上听到他的每一毫呼吸,能够在两个人的空间里与他说话,能够与他相拥坐看风景……”
后面的话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因为当时的我已经渐渐睡去的原因。
他珍惜时光,珍惜关于他和我的一切,但是我从未料到过。
我跟他在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读书,或者说,是读童话,无论是什么童话,我们都喜欢听。
我有时候会用俄文给他念出来,他会睁大眼睛盯着我,我从那时候辨别出来他那时确实是个孩子。
或者说他一直都是个孩子,我也是。
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说过他的梦想是去南极考察,但是我并不完全清楚他究竟在那些时间里做了什么。
我只清楚他因为我,成功地成为了上帝创造的一个抹不掉悲剧色彩的人。
——
他喊着我的名字,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你最近跟我一样啦,被传染了,都喜欢愣着。”他提着东西笑着望着我。
“嗯。所以我们都要少想一些事,人要活得轻松一些。”
“对了,我新写了一篇文章,有出版社来找我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脸来。
“不错啊,我相信你又能拿几个奖回来。”我笑着伸出手为他理了理领子。
“当然可以。”他低下头轻吻我的手。
我停下来,对他说:“我爱你。”
“我当然也爱你。”他走在前面微微转过头,阳光从他的发丝中穿透过来,像是旧色电影胶片,毛绒绒的光辉消融在他的笑容之中。
#7
我趴在靠窗的木桌上,惨白的光隐隐约约闪烁在我的面孔上。
纵使很困倦,我却睁着眼睛完全睡不着。
血丝布满我的眼睛,再次提起笔时脑袋有种想要爆炸的需求。
一行行中文书写下来,不如何工整,一篇扫下来却是挺养眼。
“十一,十二,嗯……差不多了。”屋子里只有纸页刷刷翻动的声音,像是时钟里漫过的岁月恩赐的滴答声。
缓缓地将头倒在桌子上。
——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抬眼望见手机上亮着的,心里蓦然一震,拿起手机发现三个未接电话。
“……喂?你怎么了?”
“伊万……我,你来看看我吧……医院……精神科……我似乎,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等我。”
我迅速起身跑出去。
今天不是王耀的生日,他应该没有事才对。
——
消毒水的气味再次充斥了鼻孔,我不安焦躁的情绪仿若要把心脏撑破了。
医院,在我记忆里闪过不下十次,记忆中我总是来到这里。
最深的一次恐怕就是躺在那医院的最底层的那间房间里,跟冰冷的皮肤们打交道了。
我推开门,便望见王耀支撑着额头坐在椅子上。
我冲过去抱着他,低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医生从后面的房间中走出来。
我瞪大眼睛。
“安……”我搂紧王耀。
“好先生。你关注一下你的爱人的病情?”白色的长褂与他的深褐色的卷发搭成一股鲜明的色调,绿色的瞳仁里有着湖深处一溜烟穿过的水色。
“滚吧费尔南德斯,他没有任何病症。”我将目光投至他的面孔上。
王耀抬眼望了我一眼,他皱着眉。
“伊万,或许我的精神真的有问题……”
安东尼奥笑着摊了摊手。
我真的没想到安东尼奥这个家伙还会出现在我生命中来搅局。
我曾拒绝过他的要求,以至于我会沦落到现在这副蠢样。
我牵着王耀离开了医院。
“伊万……事实上,我觉得最近我依稀在想起来一些很模糊的片段。可是那些本就是我没经历过的……就像,做梦一样。”
王耀抬头望着天空,我牵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不用担心这些……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好了,多写些文章,明天我们出去走走。”我说。
“……等,等等。”王耀拽着我的手,我不得不停下来。
“伊万……我总觉得……你是另一个人一样。你跟原来不同了……我记忆中的你,不是这样的,你很爱笑,喜欢种花,也很喜欢逗我开心,而且你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任何事都安排得那么井井有条的!这样很局限化!你知道吗,就像,就像只是在写一本书一样……任何情节都设置好了……”
“别说了。”
“别说了。哪怕是都安排好的,我们很幸福不是吗。”我无神地望着他。
一阵风吹过来,透过我的睫毛,指间,每一寸皮肤。
一点也不真实。
#8
就像每一个故事和童话的开端一样。
我和王耀相识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小村庄。
他有他的过去,我有我的现在,以及我们都有我们的未来。
是最平常不过的曲调,走过排练的剧场,到后来,到过去,到现在。
我与过去拉钩,浅显的诗文是说不出谈及起来重要的事情经过的。
一个冬天。
我以最平常的姿势趴在桌子上。
王耀从我身后走过来,用手撑着我的肩膀,他的头发垂到我的脸上,痒痒的却很舒适。
“在画画吗。”
“没有,写了些东西。”
“是什么,我看看。”
这足以勾起我的兴趣,我直起身子,将桌子上的几张纸递给他。
“白桦树和小孩子的故事。我想,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童话。如何?就像小时候我们读的那种。”
王耀专注地看着,我注视着他被风微微吹卷的头发。
“好极了。”不一会儿,他抬头微笑着说。
余光漫过窗外,拉着手风琴的人们哼着美妙的歌儿。
我拉着王耀的手往外走去。
——
悲伤的事情其实不需要怎么提及,人一生总是需要快乐的不是吗。
自私啊。我可真是太自私啦。
——
王耀和我走在路上。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街上的行人很少,华灯初上,印在鹅卵石铺成的奶灰色小路上。
榕树的叶子交错着灯的光晕。
王耀转过头看了看我。
我眨了眨眼。
“……谢谢。”他突然张口说,然后凑过来用手摸着我的脸。
蓦然。他就哭了。
一滴滴的眼泪,就像是数不完的诉苦。
#9
在我的怀里 在你的眼里
那里春风沉醉 那里绿草如茵
月光把爱恋 洒满了湖面
两个人的篝火 照亮整个夜晚
——李健【贝加尔湖畔】
——
我曾无数次寻找让他的生命长久的方法。可毕竟他跟我一样是被世界排斥的存在,所以总是屡次失败,屡次重来。
对于我来说,直到最后一次,我都很后悔,为什么要撒谎,是骗他,也是骗自己。
时光向来愿意遇上一对需要祝福的恋人,然后分离,拆散他们。
——
要说起跟伊万的第一次见面,就像他所说的,是在极其温馨的村子里,有苍绿色的树林,有清澈的湖水,有安居闲适的人们。
那时的我,从黑暗的家庭里逃了出来,麻木地开始迎接新的世界。
当时村子里只有伊万愿意跟我一起玩,他总是拉着我的手,不顾我的意见,把我当成一位亲切的朋友。
我不愿意承认这个称呼。
后来渐渐长大,我开始收敛桀骜不驯的性格,变成温柔的邻家大哥。
而伊万则成为了学校里踏过三步一个飞吻的校草级人物,尽管我不能列举他哪段爱情是坚贞完整的。
小女生们却往往被他的堪比星辰般耀眼的粲紫色瞳孔吸引,以及属于俄/罗/斯人完美的面部。
我总是会对他翻个白眼,然后理会一下他所写的奇奇怪怪的故事们。
我们所沟通的阶段可能就是一只笔,一张纸。
只有静下来写下自己心中的境地的时候我们才算是将灵魂拿出来分享。
但我不太愿意提及那次宿命。
我只能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到外围,被寒风刺痛,然后哭着被警察拉走。
他就在那里,但是我不能再揉脸他的头发,听他讲故事。
是,我承认,是我主动去找亚瑟,两个拥有相同遭遇的人,说好听点是共同受害,说难听点就是同流合污。
亚瑟提出两个选择,我现在还记得他说话的语气:“一,你回去,制造更多的机会跟他在一起,或者让他活得更久点儿,幸福点儿。有位小王子或者一位小公主。二,你就这么走,早死早超生,你这么一挂,还可以跟他相遇。不过当然你们都不记得彼此了。”
我当时是跪在地上的。
头也没有抬,我微颤颤冒了句话。
“我没选择了。”
“那就这么定了。我会托人定期取你的时间。合上一共二百六十年。”
“是啊。祝你爱人好运。”我缓缓站了起来。
如果后来想起来,可能还是会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但我是后悔了。
——
多想某一天 往日又重现
我们流连忘返 在贝加尔湖畔
多少年以后 往事随云走
那纷飞的冰雪容不下那温柔
这一生一世 这时间太少
不够证明融化冰雪的深情
就在某一天 你忽然出现
你清澈又神秘 在贝加尔湖畔
你清澈又神秘 像贝加尔湖畔
#接下来是王耀视角。
#10
实际上我曾非常愚蠢地以为将一个人保护好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是,我错了。
当我按照宿命遇到伊万的时候,恰逢那时他差点摔进湖里,后来可恶的英/国/佬才慢悠悠地告诉我伊万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生命会很脆弱。
我不满地问他为什么。
他只是看了看我的眼睛,然后打了个响指。
“你以为我是万能的上帝吗。既然帮你回溯了时间,造物主没有打死我算是他的仁慈,不过呢,他当然是看不惯你和伊万的。”
当时我记得我冲上去一巴掌将他的脑袋按在了圆桌上。
说实话真是抱歉,当初没有拿起一把锄头像挖地一样挖了他像屎绿一样的眼睛。
但是,好吧。我承认我不讨厌柯克兰。
后来我就尽量避开伊万,按照亚瑟的话去将让伊万有生命危险的东西扼杀在摇篮里。
例如。一只疯狗,一块板砖,一个人贩子,一个盆栽。
记得第一次的二十年,那时满以为可以一见到伊万就冲上去抱着他,结果被命运所阻挡了,尽管有所不甘,心中的执念也让自己无话可说。
我是要让布拉金斯基幸福。
每次都这样告诉自己。
在密杂的人群潮流中翻滚,往往又只能看他一眼,像是留恋于辗转反侧的鸥雀,于是拍击海浪,于晨风吹蜡里闪过一丝影子。
亚瑟给我的时间太少了。
与此同时我囤积着一年又一年,将只留存在空间里的伊万变得越来越幸福。
——
第一次。不,第很多次见到伊万,但是那是我第一次回溯时间去见他。
我冲上去想要抱住他,却看见他的妈妈拉开了他。
“伊万,不要跟这种人玩。”
他妈妈说。
布拉金斯基看了看我,便提着步伐走了。
“好,妈妈。”
我徒留原地发愣。
“你爷爷的。我要让你晓得王耀的耀字倒过来怎么写。”我抓紧小小的拳头。
——
随后我便换着几百种花样缠着布拉金斯基。
是,当时亚瑟没告诉我当我跟伊万在一起伊万的生命会很脆弱。
“伊万!快过来快过来!我抓到一只——麻雀!”我逮着一只麻雀的脚,不顾它正可怜兮兮地盯着我。
“……不要乱抓小动物……动物是精灵的信使……”伊万只是侧过来看了我一眼,鄙视了我一句。就撇着嘴走开了。
“等等!你不是猎户家的儿子吗!诶你等等你的向日葵!”
我追上去。
原来伊万的性格还会换几百个花样变。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后来发现只是伊万在逗我,噢,上帝给我开的玩笑能填满吐/鲁/番/盆/地。
#11
这是第二次。
下雪了。
已经慢慢习惯了一个人的行走之旅,学会了一个人表演,漫无目的地倾听周遭杂志被翻动的声音,似乎从哪里飘来了一丝淡淡的烟味,像是囚笼一样隔住人心。
下雪了。
白色的雪,似乎是谁随意做成的华贵被单,无心横放在各个地方。
和弄着湿润寒冷的空气,深深吸了一口进去,困倦行驶的脑袋瞬间清醒许多。
感受到旁边来往的人群投来的诧异的目光以及小声的议论。
他们大致是奇怪为什么一个差不多十岁的孩子会一个人站在车站吧。
我把鼻涕吸了进去,然后计划着伊万的十岁生日,亚瑟告诉我他会在那天被别人推到一个桌子旁从而磕到脑袋。
我便已经准备着将那个推他的人放进麻袋丢到荒野自行生存,当然,如果那是个非常魁梧的胖子我不介意先实行智慧策略。
正这么思考着身后有人拉了拉我的衣摆。
我疑惑地转头,结果差点撞上那人的鼻子。
“……小姐姐。”一个声音传出。
伊万瞪大眼睛看着我,他紫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模样。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伊万买蛋糕的时候会经过这个车站。
“我不是小姐姐,蠢货。”我伸出手在他鼻子上狠狠地弹了一下,好比是当年玩弹珠的时候一击弹出老远的力气。
“哎哟!”他捂着鼻子吃痛地叫了声。
我拔开步子就走,雪下得越来越大,行人越来越少,空气似乎也越来越寒冷。
突然后脑勺被一个重物砸中,随即冰冷的触觉就迫不及待地钻入我的脖子。
“哇呀!”我被冻得不知所措,双手开始刨开自己后脑勺的软绵绵的东西。
我回头一望,伊万捂着肚皮笑着,看见我转过身便朝我做了个鬼脸。
“嘿!打我呀!”他像跳舞一样。
说实话,如果我忘记了我的目的是保护他,我丫的直接一脚飞到他肚皮上,那劲儿,绝对能把一个孕妇踢流产。
我抓起地上的一把雪揉成团,在他还忘乎所以的时候一把扔上他的脸。
“哇!”我听见那边传来一声交唤。
我也傻乎乎地开始笑。
结果伊万一下扔过来一个雪球,我灵巧一闪,雪球从我耳边擦过。
我又迅速蹲下身子一下向他砸过去。
伊万朝我这边跑过来,边跑边扔,于是我的衣服上多了些白色的图案。
一掌往雪地里一挖,“哗”地一声抛到伊万身上。
几乎要忘了我应该远离他,且在此之前我与他不认识这种情况。
谁也不会愿意等一个人太久,久到要忘记。
这是第二次。
下雪了。
#11.5【番外】
你是不是麻木地行走在这繁花遍野的世界中,虽是不在乎青葱绿叶与华丽香花,却渐渐忘记所爱。
——
我从玻璃门后走进来,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水珠凝结在那金黄饱满的花瓣上,只要走一步便掉一滴在叶子上。
亚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不耐烦地呲了一声。
“你让我等了四分钟零三十七,点八秒。”他把手上的表伸到我眼前。
“你的计算能力可真好,还是说你的钟表比较高端,连那个点八都看得出来?”我瞅了瞅他,小心翼翼地把向日葵放下。
“好吧,我承认我胡诌的。”亚瑟摆摆手。
“你说你已经准备筹划什么事儿了来着。”我微笑着盯着向日葵,我想可能亚瑟都能看出来我心情甚好。
“我准备让你死了真的。”柯克兰用左手支撑脸颊,用他好看的眼睛盯着我。
我故作惊讶地朝他望了一眼,又狡黠一笑,像只作恶多端的狼。
“是呀,差不多到日子了。”我用手摆弄着向日葵。
亚瑟平静地看着我。
“你真的就想这么永远消失在世界上了吗?”
“不是还有你记得我嘛!那样我就不至于消失得彻底了啊。”我大声地说,引得周围的人纷纷转头。
随后他把头低下去,似乎在看什么东西,我看不见他的眼睛。
“你找什么呢。”我问道。
“找……你的灵魂,不是吗?猜猜你藏在哪儿了?”他把金色的脑袋一下仰起来。
我听见他说:“你跟他,真的很像,都……很讨厌。”
我有些错愕地盯着他的眼睛。
“……哈哈哈你是白痴吗柯克兰……?”我不可遏制地大笑。
然后递给他一朵玫瑰花。
“喏,给你带的。”
——
如今要想起这些还有些困难,但是我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因为伊万的缘故,我说不定真的到南极考察去了。
归结于二十岁就死掉这个话题,我王耀实际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恋人这种东西,还是就像我们所说的一样,终究葬送在生命里。
伊万死于二十岁。
我也是。
就像是约定好走到尽头一样。
所有故事的美满结局。
#12
你想想,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希望会怎么样。
或是信仰。
或是湖畔一束向日葵,一棵白桦树,扭转光的按钮,调换思绪的温度。
——
如果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可以看见楼房上挂着长长的彩色条幅,偶尔会有阳光散烂着炫目的花纹印射在雨后浸湿的地板上,脚下也经常会飘过几幅被揉捏成一团的宣传画,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儿,抑或是失业颓废的青年或人生漂浮的女人,都不愿意在冬天出来将自己塞进如同冰缝般的寒风中。
我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人,或者说我可能已经不是人这种生物了,也说不定。
对于我来说,冬天这种东西似乎是永无止境的一样,我从没有感受到温暖这种东西。
阳光什么时候会来。
如此低俗而又无趣的荒谬的问题。
——
然后在那天,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时便急匆匆地买了一大束的向日葵,又捎了包树种回到村庄。
我开始种向日葵,还有白桦树。
我等了很多时间,可能很多个月,可能很多年。
——
我如何叙述这件事呢。
伊万总是说:“相信我。相信我吧。”
那些富含低级趣味的话语,犹如十几岁的孩子拍出来的烂俗电影的台词。
相信他?别开玩笑了。
该死的上帝难道还会期望我跪在他的墓前哭泣吗?
见鬼。
——
我从楼上走下来,因为杂乱不堪的思绪,我显得烦躁。刚刚解决掉一个市拳击冠军,虽说可能听起来不怎样,但还是令我身体疼痛劳累。
我可是脸上挨了两拳。那种劣质的麻醉药居然晚了五分钟。
我回头一定找到商家然后让他尝尝五颜六色的老鼠药是什么滋味。
楼底下人群攒动,西装革履的男人们胖瘦不一,脂肪过多的公猪一般是用他们掐得出油的手抚摸着衣/着/暴/露/唇艳肤嫩的烫着大波浪金卷的女人的细腰;至于那些又瘦又长着一张电影明星的脸的男人,身旁总是有一大波的女士香水味儿,那些女人们总是红着脸笑着靠近他,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我总是认为女人们能看见他衬衫里的胸毛。
真是可怕。
我斜眼瞧了瞧那边。
我的万尼亚真的不会受到什么不良影响吗?他不会去泡个靓妞儿吧?
我拍了拍脸。扫视了一眼舞池并没有看见一个白色脑袋的矮个儿小男孩。
我刚从那些恶心的躯体中挤出去,一侧头便看见了左边坐着摆动着腿的伊万。
噢布拉金斯基。
我反应过来,便迅速压低帽檐打算快速走开。
而我却被拉住了。
“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跟我一起玩吧?”伊万眨巴着眼睛。
刺耳的摇滚乐声冲击着我的鼓膜,一次又一次,我好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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