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

望你我更好

跛子的回忆

我看见火红的斑块化成脓包,被人握在手中,砸向已经断碎的墙壁上,有人大哭,有人狂笑,还有的人静静地睡卧在地面上,只有一根手指还在微微颤动。
——

“扼人致死的怪物斯芬克斯的谜语这样说道:什么动物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我相信大部分同学都知道这个谜语的答案,我在此也不多讲……”

“教授。”

我的声音划破了教室里的宁静,我看见王耀低头咬着笔杆,暗暗嗤笑。

“那我晚年要是不用三条腿呢?” 话毕,班上哄笑成一团。

“布拉金斯基,别捣乱!”头上只剩几撮褐色的头发的老教授大概认为我又一次扫了大家的兴,然后因为我接下来几次自认为完美无比的顶嘴,教授气愤地把我轰了出去。

——
“王耀。”我叫住了他。 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难道我刚刚说的不对?像我们俄/国人,晚年不拄拐杖的人不也很多吗?”我把身子倚靠在墙壁上,双手环胸,用一只脚支撑着身子,另一只脚放在了墙壁上。

“这是最没有营养价值的实际问题……他只是让你猜个迷。”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

“我先走了。”他看了看我身后,然后飞速跑开。 我正奇怪他为什么溜这么快,一个皮鞋印子就贴到了我的屁股上。

“臭小子,站好!”
——
在那之后是写生课,我觉得可能我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王耀拉过我,到学校空地的草坪上去画画。 那时正值初夏,草坪上种着两棵巨大的树,风吹过时,叶片互相碰撞发出哗哗的声音,好像海在呼吸。
我用铅笔比划了一下,然后让他站在那里。
“干嘛让我当你的模特啊!”
“你最好看嘛。” 这永远是一个最好的理由,宛如糖衣炮弹。
“鬼扯。”不过他似乎不愿意买我的账,正要离开,被我一把拉住了。
“就要毕业了,我想留下些关于你的东西。”
他愣了愣。
——
过了五分钟,我还是不忍心让他忍受被树荫里星星点点的光持久地照着的感觉了。
“画好了。”我歪头看了看,像是在欣赏一幅举世瞩目的画作一样。
王耀走过来看了看,然后拿起我的笔在上面添了一根拐杖。
“这是什么?”我觉得莫名其妙。
“我觉得这跟拐杖很适合你画的这个我,简直长得像个跛子。”他似乎忍着怒火,然后笑着揪了揪我的耳朵。
我看了看画面,其实我觉得挺好,虽然跟景物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这上面有我跟他。
我画的是我们老的时候,我扶着他的腰,不过因为画技不精,他的脚看起来有点瘸。
“你不要解释了,毕业照我不会跟你一起照的。”他转头就走。
我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

第三白五十六天。
我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
窗帘上已经积满了灰尘,我拉开它的时候,鼻子非常不舒服。
窗外是冷色调的低矮小房子,眼睛被灰色,绿色和蓝色填充,发胀得不行。头痛欲裂,血管里好像都浮动着难看的色块,大概它们这些坏东西把哪一处的血流堵住了,然后我越发窒息。

我下了楼梯,攥紧了自己的衣服。

越来越冷了。

街上只有我一个人,不时滚动的废纸团上印刷着一年前美/国女明星获得xx电影奖的讯息,本来斑斓耀眼的色彩已经被风与灰尘消蚀得所剩无几。

一年前,世界上爆发了一种不知名的病毒,这种病毒所到之处几乎无人幸免。

我身边已经不剩任何人了,而我自己侥幸存活了下来。

一开始我无法接受,我像只困兽一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住地流泪,一遍遍嘶吼。

我想过自杀,不过,我发现我无法杀死自己,无论用什么方式,有时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颅骨破裂的声音。

我回到家中,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从前的景象。

我和耀躺在床上,一起看书,旁边的电脑里放着出自《黄真伊》那部电影里的《花日》,那首纯音乐,前奏唯美动人,令人心驰神往。

背景色骤然化作玫瑰的颜色,好像连带空气也一起温暖了。

我在原地恍惚地笑了,然后我扑过去,但是没有抓住任何人。

色彩又变冷绿色,就像园外的杂草那样。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空气渐渐流失,我这样煎熬着比死还难受。

我辗转回到以前我跟耀待过的地方,那个公园里的旋转木马的彩漆已经脱落了一大半,玫瑰色重回视线,耀和我套着熊玩偶外套,在公园里跑来跑去。

那条河旁的长凳上,几只乌鸦在啄着什么,我把它们驱走,场景又转变成玫瑰色,河水开始流淌起来,火烧云好像沉入水底,几只鱼时而跃出水面,从前的我和耀坐在长椅上,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我凑过去,听见耀在说什么。

“你说我们老了会不会也是这样?”

“我想想,你会不会拄拐杖?”那时的我侃笑道。

耀也笑了笑。

我禁不住勾起嘴角。

时间又到了,广告牌上的灯砸在地上,巨响把我从思绪里硬生生扯出来。

我呆愣着,然后伸出手在长凳上摩挲,但是手掌上只存留了一层厚厚的灰。
——
空旷的电影院里,我看着黑白的场景滑动过眼眶,我看到过去的我搂着耀的腰,我们亲昵地碰着彼此的鼻子。

我在原地没出息地大哭。

人总是步履蹒跚的地来到这个世界,又以同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最后,我遵循上帝的规律,来到了耀的身边。

我向前跑着,好像没有尽头,我一下子跌倒,脚踝那里流出了血,我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又向前跑动,我用一只脚,在地上弹跳,我又摔倒,于是干脆就趴在地上向前爬啊,爬。

我伸出手,触碰到耀的脸颊。

温度爬上手心,他伸出手抱住我,我的眼中闪过刺眼的红色碎块,因为他化作万千发光的红色波涛。

我改变主意了,但愿自己离开人世时,身边有自己的拐杖。

最后是空白一片。
我看见自己画的那幅画,我最后还是把它硬塞到了耀的手上。

毕业那晚,我们吻了对方,并且在一起了。
回光返照吗?

玫瑰色的小城镇里,我跛着脚,买了全麦面包。

走到石板路阶梯上,我差点滑倒,身后一只手抓住了我。

“嘿,老家伙,你忘了带拐杖啦。”他咧开嘴笑了笑,纵然里面只剩残缺的几颗牙齿。

“好,好,给我吧。”我说。






——
#用了《The End of the world》里的世界观和部分设定。
#推荐配合《花日》食用【出自《黄真伊》】
当然,我还是日常自产屎自吃,bug和ooc都很多,如果你能看到这儿,我代表“最体贴智障作者的读者协会”跟你颁个奖。

评论(1)
热度(9)
©阿元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