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

望你我更好

【露中/HE】永远不再

#命里有时终须有
#感谢阅读

往往看着海阔天地,流浪着流浪着却找不到归依。
——

除了雨声和急促的步伐里渐隐的水声,王耀只能听到两人混杂在一起的呼吸,沉重着却又被冲刷得稀薄,纠缠着却又被拉扯得破碎,像是胸口那鲜红的洞口,不停地滚出热血,却又在空气里缓缓冷却变黑。

眼前模糊一片,低矮的黑色斗篷几乎遮住了整个视野,再加上因为高烧与受伤叠加而造成的神志不清,王耀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此时竟也感到了疼痛,在一瞬间中破散又重组,沉默着化为虚无。

他几次差点从伊万的背上滑下去,因为他根本没力气再抓住眼前的任何物体,伊万只好将身体再往前倾,一句话也不说地将他再往上托了托,然后又开始在雨夜中不知疲倦地奔跑起来。

王耀其实很想和他说上一两句话,但是他的上嘴唇和下嘴唇被之前咳出的血粘在一起了,没法出声。

在雨声稍小了一些的时候,伊万的步子也终于稍稍慢了下来,他时不时回头看看,王耀已经根本没有心思去看他的表情,他现在还有力气动一动一两根手指头,但在生命的尽头,王耀竟然消极麻木地思索着,这世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抓握的。

——
战争中的人只要远远能望见家乡,就会怀着一颗柔软的心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只要还有牵肠挂肚的人,干裂的嘴唇就绝对不愿流露出甘愿赴死的豪言壮语。所以死到临头的时候如果有人近乎玄异地让他们起死回生,人也只会沉浸在自己两世为人的狂喜中,对恩人不住地磕头跪谢。

在那样风雨如晦的年代,正是有这样的一个人穿梭在哀叫连天的伤员中,给他们包扎缝合伤口,一次次神奇地令濒死边缘的人重获新生,因此他也收获了不尽的尊重与美名。但也因为其不同寻常的医术与令人捉摸不透的行踪,这个人也被称为传统的“巫医”。

那时候不知为何竟也有对这类人抱有恐惧心态的民众,也许是因为“巫”字的诡异令他们联想到神魔的传说以及这类人高出常人的能力总让他人觉得他们高人一等。人总是不愿仰望任何东西,如果有一个人站在他们的上面,他们就会想尽办法把他拖下来。

但是在这一方面,渴望获救的心显然战胜了恶意,毕竟任何人都会往好心人身上爬,就像在沼泽地爬上木墩一样,至于是否会用脚踩,那已经是之后的事情了。

年轻而受人崇拜的巫医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仍然精力十足地各处奔波,为受伤的人们送去安定的幸福,千家万户的灯光为巫医照明,引领他穿过漫漫长夜,抵达黑暗的彼方。

那是相当温情的一段时间。

那么我们也就不卖关子了,这位巫医就是年轻时的王耀。追溯前尘是讲故事的人的一种权力,但并非所有人都喜欢漫长又枯燥的前奏,同样,就连身为当事人的王耀自己也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不过,其实往事并非是不堪提起,而是悔愧少年之时莽撞掷下豪言壮语,看破后叹息。

“以往那些黑心医生,大把大把地从咱们这儿捞油水儿,药方也开得乱七八糟,我那老母亲十天半个月也没见病情好转,还好遇上王医生这样的活菩萨呀!真是谢天谢地啦,您看看王医生这菩萨心肠吧,从不收我们钱哪,这医术也神得很,我母亲呀才过一两天儿就能下床嘿嗖嘿嗖地走动嘞!”

“我那宝贝孙女儿也是呀,不知怎的把天花给染上啦,把我们全家都吓着了,王医生一来,我那孙女儿就又变得活蹦乱跳,娇俏可爱啦,我们全家人都感谢他啊。”

“……可不是嘛,天底下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人!”

王耀年轻的时候还没留长发呢,他的短发干净又利落,看起来经常修剪,他整个人都焕发出蓬勃的活力与生机,那时候的王耀路过梧桐树,梧桐叶也要为他歌唱,田坡上凶猛的野犬看见他也要温顺地伏在地上,河边洗衣的小姑娘们一看到他就羞红了脸,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黑色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都朝着他的方向转。不过当时的王耀还并不太懂所谓的爱情是何物,那种东西似乎在街坊市井中总是带着一股鲜明的色彩,尤其为年轻的少男少女津津乐道。

抬头望是澄澈的天,低头看是黑硬的土,天空在古路上空游玩,柔如丝绸,土壤在脚下放怀生根,坚如磐石,这种时刻的王耀无需忌惮前尘也绝不会担心自己的未来,他只需要伸出手就好——正如那时一样。

吵闹叫骂和摔碎东西的声音,还有哭声,没削圆的木棒打在嫩肉上瞬间爆发出来的尖叫声,让天生心怀悲悯之心的人连连驻足,不忍再看又忍不住频频回头,疯癫的女人抓住男孩漂亮的铂金色头发,长期未剪的尖利指甲划破了男孩的头皮,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刮痕,纵然是日复一日地遭受炼狱般痛苦的孩子,心中也依旧留存着对生的渴望,他不停地呻唤,可是始终没有人愿意靠近。

门外是惨白发灰的光,残留的辉宛如垂死挣扎的蝴蝶一般呼啸而过,男孩在仅剩的一丝光晕里绝望地伸出手,看见破碎的蝶翼中终于有一个人回头。

这个人还是王耀,这个男孩就是伊万。

伊万.布拉金斯基心如死灰地缩在积灰的沙发的阴影里,听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和自己那魔鬼一般的母亲谈论着什么——可他知道这是没有用的,没人能劝服一个疯子,除非那人也是一个疯子。

可是我们总是能在王耀身上看到奇迹,他成功了。

上帝说:“要有光!”在那一刻,伊万.布拉金斯基从一头不信神明的,对这世道龇牙咧嘴的小幼兽变成了对光明无限憧憬渴望的虔诚信徒,他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王耀本来没有带他离开的想法,但当他看到根本不像活人应该居住的环境和随随便便就向他扑过来缠在他身上的男孩的母亲的时候,他的念头便改变了。

那是冬日,他们走的那一晚,下了雪。

“第一次轻雪一下来,你就从我白净的胸膛里挖出心肝,在雪地里把它埋葬……”

男孩的脚被母亲打断了,他伏在王耀的身上,在雪夜里唱起了歌。

王耀转过头看了看他,发现男孩也看着自己,那眼睛在夜色中闪动着微弱的紫光,如同虚无又冰冷的星海一般能够令人在瞬间失神,王耀也不例外地愣怔了几秒,不过随即他反应过来,笑着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男孩的双手搭在一起,放在王耀的身前,收得微紧。

他的喉咙似乎喊得有些嘶哑了,但是嗓音却是软软糯糯的,像黏在一起的蜂蜜似的,动听稠腻。

“刚刚你唱的是什么歌呢?很好听呢。”

“是幸福的歌,我实在太幸运了。”

王耀点点头:“你的过去虽然一片狼藉,但是新的未来还在等待着你,因此,我们都要努力。”
男孩在以往总是会失眠,但当他听着王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蓬松的雪地的声音时,似乎空气中的白色尘埃也定格成画,没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于是他便安心地入梦于冬日的氤氲之中,并渴望着永远不再醒来。

——
几个年头刹那间便已远去,亚麻色的布衣和深褐色的宽松长裤,显得少年非常单薄,虽然王耀已经极其私心地经常做许多好东西给他吃,不过他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似乎风一吹就会倒。

但令王耀有些愕然的事也同样在他身上发生,这家伙在帮他做事的时候从来不会推脱一分一毫,他甚至会抢着帮他劈柴烧火,而且他还干得格外卖力,不干好就不吃饭,因此在许许多多的事情面前,他甚至比王耀还要考虑得周全。

这种状况一直延续着,为此王耀耍起了性子,他有时候早上也要睡睡懒觉了,因为伊万也学会了一些医术,能应付一些病况不严重的病人,王耀发现他在医学和整理家务,照顾病人上颇有天赋,而且在照顾他自己这一方面显得格外突出——深夜醒来,睡梦中被一脚踢下去的被子已经被稳稳当当舒舒服服地盖在身上;在雪地里走了一天回家,木桶里的水温刚刚好,旁边还早已摆好两双棉鞋;他不小心扎到自己的手,却总是不愿理会那种细小的伤疤,他的少年总会在夜晚无人打扰时给他耐心地包扎,给他唱歌给他按摩酸痛的小腿。

以往的巫医大人茕茕孑立,好似无依无靠,温柔又冰冷,恣睢又亲切,倏然间一个小毛团遍体鳞伤地滚到他面前,吚吚呜呜地叫着靠在了他脚上,于是他也渐渐蜕化,匆遽间化为一口热气,化为上帝的呼吸。

有一天他安适地泡着脚,像个老年人一样倚在床头,一只手撑着脸望着伊万,调侃他道:“别人向我提亲来着,我都跟他们说我已经有个好得不得了的媳妇了,你说是不是?”

伊万刚包扎完王耀的指头——在山头上被带刺的植物给戳出了小洞洞,他笑了一下,握着王耀的手低头亲了亲,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可是还没正式圆房,什么时候……?”

王耀也笑了:“看把你急的吧!你才多大啊,给。”他从床头拿下包裹得好好的形状奇怪的东西,伊万接过,打开一看竟是已经拔刺的玫瑰花。

——
一个夏日,流金铄石,大浸稽天,王耀汗如雨下,在烈日下忧心忡忡地望着一位少女腐烂的手臂,他抬头与伊万对视一眼,后者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夏日的到来,加快了瘟疫蔓延的速度。暴雨的来袭让病毒转瞬间爆发生长,有些事情,就像被夜雨冲刷的山脊一般在一夜之间便变得面目全非。

就算是上帝,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救活无数人,到那时,磕头和跪拜所面对的也只是无能为力或力不从心,一窝蜂涌上来的,想要在沼泽中爬上木墩的人,总有被挤下去的,而那挤下去的几个,自然也就不管不顾,破罐子破摔,想要把木墩也一起拽入沼泽中去了。

“赶快去找王医生啊!他能救我们……”

“王医生你看看我家儿子啊……”

“王医生……”
——
王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转头一看,只见伊万就坐在自己床边,正望着窗外的明月。

“做噩梦了吗?”

“嗯。”

“梦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想不起来了。”

“你知道吗?其实这世界上真的存在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力量,能改变天地间的规律和法则。”

“哦?那又……怎么样?”

“也许我应该提醒你,医者能够救治他人,却救不了自己。”当面前的青年对他轻轻地说出这句话时,王耀被屋外一声巨响吓了一跳,他在死寂的夜中以为是白昼已至,灵魂脱出,才发觉那只不过是一道惊雷。

“人活着可不容易了,临死的人就像飞蛾,会争先恐后地扑向明亮的灯火,但是那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就连灯火到最后也会被他们扑熄。”伊万摇摇头。

王耀沉默不语。
——
王耀记得曾经他们所住的小木屋的屋顶挂了一盏煌煌明亮的灯,灯光润泽了黑夜的冷,留下了最后的一点温度。

伊万坐在屋门前,手里削着几根木块,他的手艺精湛,一会儿便能做出几个木头娃娃,很多时候王耀看着他做出来的自己,都发自肺腑地夸奖赞叹。

又是一个冬日的晚上,王耀提早了一些回到家中,看见少年正抬头仰望着那盏灯,眼也不眨,正不断地流泪。

他忙跑过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持久地注视强烈的光线,眼睛会瞎的!眼睛不舒服在流泪呢,还不知道痛吗?”

伊万终于不再看灯,转而看向他。

“……灯,很晚才会灭。”

“灭后不久,你大约才会回家。”

“我不知道时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所以……夜深的时候,我就会习惯性地看着它,至于眼睛会不会瞎……我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王耀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手拂下少年头上的雪花,“进去吧。”他说。

——
也许一朵花枯萎的时间,一个人的一生也就这样过去了,生命脆弱而短暂,且冥冥中自有定数,可是当一个人面对另一个人的死亡时,却总是不能释怀。

当王耀手中沾满鲜血,却没能救回那个四岁的小女孩儿的生命时,她的母亲便歇斯底里地朝他扑了过来,伊万反应极快地按住了她,王耀却在他背后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谁也不要相信,不要管他们说什么。那个女孩儿被送来时差不多就快断气了,你已经尽力了。”

可是尽管如此王耀还是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他开始精神恍惚起来,每每举起双手,他总是会想起那个母亲咬牙切齿的咒骂:“你这该死的庸医!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去死!”

骄傲又善良的他,听不得这样恐怖的字眼,可是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开头罢了,在接下来的半月里,他几乎每天都会听到一句比这更残酷的诅咒。

“你故意的吗?!以前都没有问题的,你说啊!你说啊你这混蛋!”熟悉的、曾经如此亲切的人,紧紧地抓着他的领口,像是要把他勒死,王耀却只能被他狠狠地摇来晃去,嘴里蹦不出一字一句。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踉踉跄跄,像喝了酒一样走三步摔一跤。前面终于看到了温柔的灯光,王耀心生渴盼,只想早点看到那个身影,他加快脚步,发苶的神经却渐渐清醒……

那哪是什么温柔的灯光啊,分明是来自地狱的烈火。

他在火焰中冲进家中,咳嗽着在烟熏味中寻找伊万,但此时屋外也传来了令他恐惧不已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上帝托梦告诉我了!都是他们害的,是恶毒的巫术!”为首的年轻人,王耀认得,他很久之前对所有人笑着说:“神医救了我那老母亲,我一定要感谢他一辈子……”

他扶着烧焦的家门呛了好一会儿,脸上还黑一片红一片,下面的一群人好像都等着他,不知道在忌惮些什么。

“你们……有看到万尼亚么?”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为首的年轻人似乎被他这奇怪的问题震了一下,有些哆嗦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周围的人也用和他相同的表情回敬他。

“抓住他!”他终于下定决心,用一根棍子指向王耀。

——

王耀只知道自己是被打晕了,具体过程他也不愿细想,只是额头上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发觉自己正被绑在一根木头桩子上,下面是一群一群的人。

天色阴暗,云层被染上不详的灰色,王耀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似有一口大钟不停被敲来荡去,底下的人声他也听不大清楚,但他也觉得听不大清楚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呆呆地任由他们摆布,好像不知道痛苦也不知道羞耻一样,于是打他骂他似乎都没了意义,最终还是要“伟大的审判”来决断。

光明的火焰。

像是伊万无数次仰望的那盏灯。

王耀似乎早就听说过,类似于他这样的异端分子,似乎都是要被烧死的,但真正面临那滚烫的烈焰时,他还是无法做到廓然无累,四大皆空,哪怕他……

火真正烧起来的时候,天却下了雨。

王耀仰头看着天,雨水打在他脸上,像是有人不停地用手指戳着他的脸在斥责他一样,他看起来就像是涕泗横流,极度悲伤。

好像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呼唤他,不过还是听不清楚,伊万冲上来,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王耀看着他,发现他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满脸的血痕,衣服破破烂烂,比当街乞丐还惨。

无声才是最可怖的,王耀闭上眼睛,知道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人该受的惩罚,一分都不会少……

伊万把他的绳子解开,刚把他放下来,他就跪在了地上,仿佛像是在忏悔,此时不知为何,台下所有人此时都不出声了,他们张大了眼睛盯着台上的王耀,他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

“巫术!!是巫术!”

“救命啊……”

然后是一排一排地倒下,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王耀几近昏厥,他看向伊万:“你……你是什么?”

那是多宽大的一双翅膀,本来应当是白色,却被雨淋湿成灰色,无端地显得有些瘆人,伊万神色肃穆,表情淡然,脸上的污血差不多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对不起,”他说,“你救过的人,我给你全杀了。”

王耀无力地用手撑住地面。

“怪物!!怪物……”一把生锈的刀,随着那愤怒地喊叫破空而来,然而伊万却似乎并不想躲开,那鲜红的血喷涌而出,伊万的瞳孔骤缩。

王耀只是条件反射,他本来没有力气了,真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可是自己还是动了,而且还那么快,他把自己都吓到了。

伊万抱着王耀,然后用手擦着他脸上已经干涸的血,手指触碰到的地方,温度极高,对,他是不会死的。

正如多年前王耀从破碎的白光中伸手将他拉出来一样,伊万此刻从被染红的冷雨里将他缓缓抱起,他看上去无喜无悲,却令人倒抽冷气。

天堂的圣火,雨也无法浇灭,那一天燃起的火焰似乎有了生命,肆虐着冲向鬼哭狼嚎的人群,然而雨也一直在下,在熊熊的火光里,就连雨也被染成赤红色……

——

王耀不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彻底失去了意识,又在什么时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睡在一间堆放着许多杂物的房间里,但他躺的床似乎被人仔仔细细地打理过了,很干净。他躺着的头顶就是一扇菱形的窗户,窗玻璃破了一块,阳光斜射进来,金黄色的光晕里依稀能看到细小浮动的灰尘。

躁动平息,思索过去,满目萧索,恍如隔世。

一切都不复存在,但是……

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自己还是活着,头痛欲裂中也终于接受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原来什么东西都可以放下。

王耀其实把那个噩梦的内容记得无比清晰,梦中有人收回他掌握生死的能力,并笑着对他说:“天地间自有法则,破坏了法则的你,一定没有好下场。”

他忍着剧痛起了身,然后走出门去。

门外是一片旷野,只有几棵孤零零的白桦立在荒草之上闪着微光。而有一个人此时便坐在门前的两级低矮阶梯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太阳。

王耀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陪着他坐下,然后望向伊万所望的方向,在那里,圆日定格不动。

王耀只盯着太阳看了一会儿,有一只手便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力度摸了摸他的脸颊,很快又离开。

原来他不由自主地哭了。

“为什么你没有哭呢?”王耀转过头问他。

“因为我习惯了。”伊万温柔地望着他。

王耀站起来,背后生出两张巨大的黑色翅膀。

“我差点快要忘了,我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所有人都不会相信,恶魔仁慈地救过他们,天使却又毫不留情地杀了他们。”他皱眉说道。

“要过多久你才能明白,这本是世间常态。”

“伊万,你忘记了魔鬼,就不爱上帝了。”

“你错了,我从没爱过上帝,我本来爱的就是你。”

王耀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后者看起来惬意又轻松,一点儿也不像在落难逃亡,要被上帝惩罚的家伙。

“听着,无论上面要給你什么惩罚……躲得过的我们就躲,躲不过的我就陪你一起挨,明白吗?”

“你……”王耀望着他,像在望着自己臃肿的岁月里尽数可怜的时光,像在望着他那同样纯粹得不知所以然的过去。

“听到了吗……”伊万的眼眶似乎有些微红。

王耀把头埋在他怀里。

也许,从此刻开始,永远不再流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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